早上出發前,倉庫裡已經整整齊齊地碼好了這批器材。紙箱大大小小,貼著黃色封箱膠帶,箱面上印著「NANLITE 南光」與「TILTA」的黑色標記,最底下那個最大的箱子寫著「PROFESSIONAL FLUID HEAD & TRIPOD」。用麥克筆手寫的編號,是我們自己的出貨記號。幾個箱子疊起來,在手推車上堆得高高的,推起來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輪子在地磚縫隙上微微顛簸。
到達浸會大學電影學院,把手推車推到大堂入口,停在那面白牆前等候交接。牆上用銀色金屬字寫著「電影學院 Academy of Film」,字體端正,有一種不動聲色的份量。牆邊立著一塊黑色的場記板,架在金屬腳架上,板面工整地印著「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以及「SCENE、SHOT、TAKE、DIRECTOR、CAMERAMAN、DATE」各欄,全部空白。那種空白,看著反而比填滿更有意思——像是一個開始之前的靜止。
等待的時候,我順著走廊走了一圈。
走廊不寬,兩側掛著一排鑲金邊的展示鏡框,是電影學院歷屆傑出校友的介紹。最顯眼的一幅是陳大利導演,框內寫著他於二零零三年畢業,他執導的電影《黃金花》在第三十七屆香港電影金像獎上奪得最佳女主角及最佳新演員兩項大獎。旁邊是陳小娟導演,她的作品《淪落人》同樣廣受好評。再往裡走,還有其他幾位校友的介紹,各自帶著不同的作品與經歷。這些鏡框靜靜地掛在那裡,不張揚,卻讓人駐足。
走廊另一段,懸掛著幾張舊海報,用透明丙烯酸板固定在牆上。其中一張是二零一二年楊紫瓊女士的電影講座海報,主題是電影《昂山素姬》,海報上有她的親筆簽名,金黃色調,字跡流暢。旁邊是二零一一年魏德聖導演的講座海報,帶著《賽德克·巴萊》與《海角七號》前來,簽名筆跡奔放。再過去是瑞士紀錄片導演 Christian Frei 的大師班海報,黑白手繪風格,標題寫著「The Tectonics of Inhumanity」,日期是二零一九年二月十二日。這些海報記錄的,是不同年代曾在這裡發生過的對話與交流。
走廊盡頭,靠牆擺著三個透明玻璃展櫃,陳列著一批舊式電影器材。左邊展櫃裡放著一台 16mm 膠卷攝影機,黑色金屬機身,旁邊底座上放著兩盤圓形鐵製膠卷盒,盒蓋已有些磨損。中間展櫃放的是一台 Nagra IV-S 開盤錄音機,銀灰色機身,旋鈕和指針表盤清晰可見,蓋子半開著。右邊展櫃裡是一台觀片剪輯器,機身灰白,旁邊放著幾卷綠色的工作膠卷,纏繞在小圓盤上。三件器材靜靜地放在展櫃裡,沒有說明牌,但看得出是有意保存下來的舊物。
這些東西和我今天送來的那幾箱新器材,放在同一條走廊的兩端,倒是一個有意思的對比。舊的是膠卷、磁帶、機械齒輪;新的是 LED 燈板、數位配件、流體雲台。用的材料不同,但大概都是為了同一件事。
交接完成,清點無誤,簽了單,推著空車離開。
這次送貨,比平時多看了一些東西。
